刘向军：沿着曹大家的足迹 ——读班昭《东征赋》

沿着曹大家的足迹

——读班昭《东征赋》

刘向军

公元113年的正月，一位年逾花甲的老妇人，跟着他的儿子，乘着马车，迎着寒风，碾着冰雪，从都城洛阳出发，一路向东，历时数日，行走了五六百里地，来到了黄河岸边的长垣县。

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长途跋涉。它的不平凡并非因为这个叫曹成的儿子要来长垣做县长，而是因为跟随他前来长垣的母亲叫班昭，更因为班昭为这次远行写了《东征赋》。

那个时候，班昭当然知道自己很有才学，她替大哥班固续写了《汉书》的《八表》与《天文志》，她写了被达官贵人争相传抄用来教育女儿的《女诫》，她被邓太后和宫中的妃嫔们尊称为“曹大家”，但是那时候班昭确定不知道数百年后自己所写的《东征赋》被选入《昭明文选》，不知道近两千年后她被后人誉为中国第一位女教育家、第一位女教师、第一位女历史学家，更不知道她的《东征赋》有一天会被长垣县的士人们刻成了碑石恭敬地树立。

一切都因为那一次漫长的东行。

离洛阳，到偃师，经巩义，涉荥阳，出原阳，过封丘，沿途经过的这些地方在班昭的笔下大抵一带而过。她把主要的笔墨留给了长垣——她的儿子曹成要在这个地方做至少三年县长，数十年守寡年迈的她要跟着儿子、儿媳、孙子在长垣这块陌生的土地上一起生活，而长垣恰是一块历史厚重的土地。

“入匡郭而追远兮，念夫子之厄勤。彼衰乱之无道兮，乃困畏乎圣人。怅容与而久驻兮，忘日夕而将昏。”

正月里某天的下午，从封丘的北边进入长垣，曹大家的车辆经过今天的孔庄村、西郭庄村、寺坡村——当年匡邑的土地。“匡”，这一个字早已使她想到了《论语》中“子畏于匡”的往事。

或许就是在今天寺坡村古匡邑的某个路边吧，曹大家让车夫停了车，在曹成的搀扶下她下了车，然后迎着寒风在匡邑的土地上来回踱着步。这是六百年前孔夫子被围困的地方，也是孔夫子自信地表露天不亡我的一腔浩气的地方。曹大家感慨不已，思绪万千，驻足良久，不觉太阳偏西。

曹大家继续上车，向着长垣东北方向行进。

“到长垣之境界兮，察农野之民居。睹蒲城之丘墟兮，生荆棘之榛榛。”

或许经过今天的顿庄村、徐楼村、前墙村——这是蒲邑的土地，这个冬日里天将黑的时候，他们来到了此行的终点——长垣县衙所在地，即今天的陈墙村——那个时候叫做墙里村。

看到途中荒凉衰败的蒲邑大地，她猛然间想起了做过蒲邑宰的子路:

“惕觉寤而顾问兮，想子路之威神。卫人嘉其勇义兮，迄于今而称云。”

在县衙的官舍安顿下来之后，班昭了解到“君子哉，蘧伯玉”的家就在长垣，他的坟墓也在长垣。于是，或许就是第二天，也或许就是休息了一天后的第三天吧，曹大家乘着马车出了县衙往南去拜谒蘧伯玉的坟墓。

那一天，曹大家出了今天满村镇的陈墙村，经过前墙村，路过今天南蒲社区的枣科村，到达金寨村——蘧伯玉的坟墓就在那里。那个时候蘧伯玉的坟墓还存在，那个时候长垣的老百姓对蘧伯玉的坟墓很敬奉。

站在冬日蘧伯玉的坟头，环顾蘧伯玉的故里，想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在长垣的生活，班昭感受到了来自《论语》的不一样的温度。

“蘧氏在城之东南兮，民亦尚其丘坟。唯令德为不朽兮，身既没而名存。惟经典之所美兮，贵道德与仁贤。吴札称多君子兮，其言信而有徵。”

就这样，心潮起伏的曹大家在《东征赋》里把最多的文字留给了长垣先贤君子蘧伯玉，把自己此次东行的所见所想记在了《东征赋》里，作为送给儿子理政的训诫。尊崇美德，行仁守贤，这是曹大家的一生的道德自律。

班昭在跟着做县长的儿子曹成在长垣生活的这两三年的时间里，有足够多的时间和机会走遍长垣的每一块地方。她在长垣肯定还写有别的文字，可惜都没有留存下来。

不过没关系，《东征赋》已经记录了曹大家东行之旅的精髓。《东征赋》在长垣而写，为长垣而写，班昭为长垣留下了她最伟大的一篇诗文，这已经足矣。

今天，班昭《东征赋》的碑刻被树立在伯玉村。两千年后的今天，我们还可以通过《东征赋》沿着曹大家的足迹漫步在当下长垣大地上，漫步在长垣历史的深处。

2025年10月20日